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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星却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，一秒，然后漠然地移开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
江正国并未急于开口，他踱步到苏晚星的工作台前，目光锐利如刀，扫过她桌上排列整齐的工具、调配好的浆糊和那一叠已经修补完成的书页。他拿起其中一页，对着光，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捻了捻补纸的边缘。

“苏小姐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，“听说你师从周老师，基本功应该很扎实。但《营造法式》是国之瑰宝，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。我们临时决定，现场考核一下你的补纸工艺，请你用‘湿补法’修复这页残卷上最大裂痕。”

他示意助手递上另一份残片，那上面的裂痕贯穿了整页，边缘已经严重脆化，是出了名的难处理。这根本不是考核，是刁难。

周围的专家们交换了一下眼神，气氛瞬间变得紧张。江辰站在不远处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
苏晚星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。她接过那页残片，固定在工作台上，整个过程动作轻缓，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双纤细的手上。

她先是用喷壶均匀地喷洒软化水，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接着，她没有像常规操作那样直接大面积涂刷浆糊，而是拿起一支极细的毛笔，蘸取了自己特调的、浓度极低的浆糊，沿着裂痕两侧，用一种近乎“点刺”的手法，将浆糊一点点渗透进纤维内部。

江正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一位专家忍不住发问，“常规湿补法不是这样操作的。”

苏晚星没有抬头，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，像敲击在玉石上：“这页纸张的纤维已经严重老化，大面积刷浆会因湿度不均导致二次损伤。我用‘渗透点固法’，先在裂痕内部建立支撑点，纤维会吸收浆糊水分，自然回弹、贴合，能最大程度保留纸张原本的物理特性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补纸，覆盖在裂痕之上。她的呼吸几乎停止，整个修复室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树梢的微响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江辰突然开口，他的声音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：“等等。”

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。他死死盯着苏晚星的操作台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愕和动摇。他大步走过去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俯身凑近，几乎贴着她的肩膀。他指着那瓶看似普通的浆糊，问出的问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：

“你这浆糊，是用去离子水调的，还是……蒸馏水？”

这个问题太过外行，又太过私人。只有最顶尖的修复师，才会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，还被这样看似无关的细节所吸引。

苏晚星的动作没有停，她用另一只手拿起一瓶贴着标签的烧杯，头也不回地回答：“蒸馏水。南京的空气湿度与北京不同，这里的气候更干燥，蒸馏水调制的浆糊，干透后纸张的张力会更温和。”

江辰僵在原地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
南京……她竟然在如此紧张的对峙中，冷静地提到了他们共同的过去，那个她拼命逃离的地方。而她对浆糊水分的考究，更是他闻所未闻的领域。他记忆中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，为他整理图纸、递上咖啡的女孩，和眼前这个用专业知识构建起坚不可摧壁垒的女人，身影正在剧烈地撕裂、错位。